坐在地上的韩决笑着摆了摆手:“没事。走吧。”他向远处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客人乜了一眼,又道:“别让他们靠近。”
是对佣人和安保说的。
无须交代他们不要把事情传出去,这是在韩家做事的基本守则。
众人走后。
韩决捂着胸口,又西子捧心般的咳嗽了一阵。
在佣人赶来时,他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。
见对方没有被他的演技骗到,只好露出下目线,抬眼看着她:
“陪我坐一会儿吧,姐姐?”
她没有说话。
没有道歉,没有关心,也没有解释。
他笑了一下:“我不介意我的大衣被弄脏。嗯,其实如果你不还给我的话,拿去自己穿的话,我会更开心。毕竟这是我为你精挑细选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。”他又笑了笑,“就算是天台,我们家的地面也一点都不脏哦。我们家是很高级的那种地砖,也一直有佣人在打扫……”
他噤了声。
因为女生已经单膝跪地,蹲在他眼前,一只比他体温略高的柔软的手,再一次抚向了他的脖颈。
他怔了一瞬,然后驯顺地低下头,用下巴压住她的指背,轻轻蹭动。
明明一分钟前还在被这双手逼向死亡的边缘,此刻,他的眼底却不见丝毫惧色,仅有几缕柔静的依恋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,你一直都很害怕我。”他压着她的手指,闷闷地说。
“今晚尤其夸张哦。”他笑着说,垂下头,“我真的快受不了。”
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忍受一晚的辛苦,男生又多笑了几下,觉得很好玩似的。
而指尖下抵着他喉结的女生,此时能清晰感受到他声带以及胸腔传来的低低震动。
“是因为你察觉到我会在今晚说‘我喜欢你’。你很想逃避,同时又被激起了其他的什么恐惧,是吗?”
他保持低头,用下巴压着她手指,仅仅抬起眼皮,看着她。
是吗。
原来今夜恐惧的来源在这里。
甚至,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。
她知道韩决很聪明,极擅阅读人心,但大部分时候,在她面前,他就像是一个还处在全能自恋期的恶童,总是做一些谬不可及的事,说一些令她扶额的话……
但是现在回看,其实他说的所有话,只有一件是她无法认同的,即,他坚信世界上没有人会拒绝他、此时此刻的他们依然两情相悦……
只有这一件事。
她无法认同。不会认同。不会。
“识破我,于是害怕我,这当然很正常。”韩决笑着说。
这个视角,她能罕见地看到他头顶的发旋,茸茸的发茬,耳廓顶端的弧度,嗅到他清淡的洗发水气息。
“可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吧,姐姐。”他的下巴稍微用力地压了一下她的手指,然而毫无痛感,权当是撒娇。
“我对你可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——对别人,”他顿了一下,“……好像,暂时,也没有。”
“今晚的电影里,贞子暴露她的正身,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之后,反而一下子释放了气压,没有前期那种密不透风、层层递进的压迫感。
“所以我想,很好,就这样吧,突然吓你一大跳,你发火之后,以后就不会那么害怕我了。
“没想到,你居然怕我怕成那样,真是的……”
他又笑。
她的手指亦随之轻颤,感受着黑夜里少年郁勃的体温。
在私人影院看他被羽绒服捂热到脸颊蒸粉时,她就想,这么薄而清透的皮肤,只要稍微用点力,她就能在上面留下久久不褪的印记。
这个想法在两小时后的现在被验证了……
果然。
她的手掌久久停驻在他的脖颈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