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口中喃喃:“珩之”
深深注视画像,扶观楹愈发坚定自己的内心,待孩子生下,她无论如何也要离开。
她要留在誉王府,当一辈子的世子妃,此为她的承诺,世子对她恩重如山,她焉能背弃诺言?
留在誉王府,是扶观楹对玉珩之恩情和情意的回应。
那厢暗卫每日俱会将扶观楹的一言一行报告给皇帝。
皇帝目及手中的信。
早起扶观楹洗漱用膳,同太皇太后在供奉玉珩之画像的佛堂为其诵经,午时歇息同太皇太后出来散步,午睡起来梳洗听报国寺高僧念经,夜间抄录经书,于次日烧给玉珩之,态度虔诚认真。
其中扶观楹还会在夜间去佛堂,定定注视画中人,在佛堂里待有半时辰才离开。
这三日俱是如此,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动。
皇帝收起信。
扶观楹惯来会演戏,保不准又勾起太皇太后的恻隐之人,让老人家动容,皇帝太清楚扶观楹了,而今她看似认清现实待在他身边,可是她的心里定然是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。
皇帝的怀疑合情合理。
她就像一块捂不化的顽石,用强硬的手段折不断,用怀柔的法子也没办法捂热她的心,纵然是他低头取悦,她的心照旧不为所动,瞧着柔弱,实际心硬如铁,有棱有角,又如斯狡猾善变,最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蒙骗他人。
皇帝想,放她和太皇太后去报国寺,只要她敢起心思,那暗地里无数精锐的暗卫会教她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。
他会再给扶观楹一次深刻的教训,彻底让她臣服。
可是她竟然没有,老老实实,好似接受她的处境,可她对皇帝的表现推翻了这个想法。
不,是孩子绊住了她,她从未屈服将就,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死去多年的人,早成了一抷黄土的人。
幸好
九月十一日,已至秋日,天气转凉,萧萧冷雨落下,雨势不大,天地被朦胧雨雾罩住。
皇帝伸手接雨,冰冷,冷得能冻住人的心,用巾帕擦拭干净手中雨露,一阵莫名的阴风袭来。
他着一袭素白衣袍前往报国寺,看到三日不见的扶观楹,面色红润,着素缟,头上亦是用一根白色的束带缠头发。
看到他,扶观楹福身,恭敬道:“见过陛下,陛下万福金安。”
太皇太后道:“既然来了,先给珩之上一炷香罢。”
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让皇帝给玉珩之赔罪。
皇帝颔首,随太皇太后步入佛堂,只见雅致庄严的佛堂正中央供奉一张画像和牌位。
牌位上是画中人的名字:玉珩之。
画像上的人眉目柔和俊逸,形类皇帝,唇边带笑,气质温和,画这副画像的画师技艺了得,将画中人久病缠身的神态韵味都描摹出来,恍若真人再临。
这幅画像皇帝眼熟,是他曾经向太皇太后用来一观的画像,只此一副。
皇帝记起这三日阅过的信笺,里面俱提到扶观楹时常盯着画像出神。
世子妃观画,神态悲戚怀念,目光沉重,似有千言万语诉说。
睹物思人。
目之暗卫形容扶观楹的样子,且这言辞还是暗卫润色过的,现实定当比信中的形容更加浓烈。
余光瞥见扶观楹进来,目光定格在画像上。
皇帝注视画像,扎在心口的那根刺越来越深,几乎要把他的心脏贯穿,心脏不堪重负,发出痛苦的嚎叫。
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玉珩之,比不过一个死人?
是比不过,还是不配
没由来的,皇帝尝到一种陌生古怪的情绪,一番翻来覆去的体会,他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后悔。
后悔什么?
悔当初将画像还给太皇太后,悔未能深谋远虑将此画销毁。
皇帝抿唇,尝到从喉间溢出的腥味,面上神情很淡。
他又盯着画像,思绪流转,轻蔑地想,不过一个死人。
紧接着思绪再度变化,他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轻蔑,留下一团燃烧的毒火。
一个疯癫的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。
皇帝目光冷冽如寒刀,到底是什么都没做。
眼前的画中人是扶观楹刻在族谱上的正牌夫君,而他则是什么?和扶观楹无媒苟合的情人?不被扶观楹接受的男人?强迫扶观楹的专制者?抑或是扶观楹和玉珩之之间不道德的插足者?
不管是什么,他都是这场对决里的胜利者。

